第壹小說 > 鐵血小千戶 > 0621 朕心甚慰
  除了大齊朝的軍隊,還剩下的戎羌的尸體,蕭文明就沒有那么講究了。

  戎羌的信仰,原本就講究天人合一——人死了之后,尸體腐化成泥,重新滋養草原,原本對他們而言就是最大的解脫。

  如今正好遂了他們的心愿,就在洛陽城的一角挖上一個大坑,將所有戎羌的尸體全都扔進去掩埋了,同樣也會化作肥料,只不過這些肥料滋養的卻是大齊朝的土地。

  戰場還沒打掃干凈,探馬便已回報,說是康親王正從青嶺前線敗退回來。

  康親王這次追擊鎩羽而歸是在情理之中的,只不過他敗退的這么快,也出乎了蕭文明的意料——他這一去,還沒有半天的時間,就連天還沒有暗下來,就已經失敗了嗎?

  這也太快了……

  可是遙遙看見打頭的康親王垂頭喪氣的樣子,便知道他這一次必然是遭到了慘敗,確認了心中的疑問。

  蕭文明帶著不懷好意地笑著主動迎了上去,拱手問道:“怎么?康王爺這一仗打得不順利嗎?”

  康親王正在氣頭上,并沒有搭理蕭文明,直接就閃身走開了。

  倒是戴松也率領了一路殘兵敗卒,跟在了康親王隊伍的身后,乃是戴家的親兵。

  這支隊伍損失不小,不過所幸宋星遙跟著平安回來了,蕭文明心里也算是狠狠地松了口氣。

  “怎么?小戴將軍,這一仗打得不順利嗎?”一樣的話用不一樣的口氣說出來,意思就大相徑庭——對康親王的,是一種嘲諷和揶揄;而對戴松則是實實在在的由衷的關心。

  戴松搖了搖頭,回答了蕭文明的問題:“康王爺不聽勸說,我也是沒有辦法,敗確實是敗了,而且敗得一敗涂地……”

  原來戴松在出發之前就已經意識到了,戎羌必然會在半路設下埋伏,專門用來攻打大齊的追兵。

  青嶺一帶地勢崎嶇、山高林密,正是一個設下伏擊圈的好地方,然而這對戴松卻并不奏效,因為戴松隨著其父戴鸞翔經營青嶺防線已久,對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,更是幾乎踏遍了山山水水,尤其對幾處容易設伏的地點都做了詳細的調查。

  以至于戴松在心里都已經有了一個細致的沙盤模型,哪里可以誘敵、哪里可以埋伏、哪里可以收網,他都記憶得清清楚楚。

  因此看到一路上的蛛絲馬跡,戴松便規勸康親王:要千萬小心、千萬小心,若是覺得不妙,甚至可以掉頭撤退,可不要中了戎羌的圈套。

  然而這回戎羌誘敵的策略倒是頗為高明,先派出幾支小股敵軍,把故意敗在康親王的手上,讓康王爺心里更加產生了輕慢的態度,完全聽不進戴松的勸說,而是一頭就扎進了戎羌的包圍圈。

  說起來,當年野驢嶺的那一場慘敗,其實也是大齊主力輕敵冒進,落入了達利可汗設下的埋伏,這一回達多也算是故伎重施了。

  幸好這一次,達多只愿盡快回到草原確定自己部落盟主的地位,并沒有全殲大齊軍主力的計劃,因此他也手下留情、網開一面。

  除此之外,靠的就是戴松率領了戴家的親兵,拼死替大軍護住整個后翼拼死血戰,這才讓康親王還算是能體面地率領著大部分人馬逃出生天,返回到了洛陽城下。

  原來事情是這樣進展的,怪不得康親王懶得回答蕭文明的話了。

  然而蕭文明偏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主,反而還要沒話找話,非要跑到康親王的身邊,問道:“王爺還沒回答我的話呢,這一回果然是得勝凱旋嗎?”

  康親王白了蕭文明一眼:“雖然談不上是什么大勝,但也是一場小勝,這一戰總算是把戎羌徹底驅逐到青嶺以北了,了卻了圣上的心愿。”

  這話不能說是純粹的假話,但是假話的成分大約也能占到百分之七八十了。

  而康熙王帶出去的人,這次也損失了百分之七八十,能夠帶回來的,只有十之二三而已,可見這一場戎羌所打的包圍戰、而大齊朝所打的突圍戰,是何等的血腥和殘忍。

  手里只剩下這么一丁丁點的兵力,并且也已士氣低落、疲憊不堪,康親王是絕對不能再鬧出什么妖蛾子來了。

  于是蕭文明還是暫且放過他:“那么大戰得勝,我們總算可以去面圣了。”

  把仗打成這樣,要是放在以前,康親王受到皇帝一番劇烈的責備那都是輕的,非得從國法、家法里找出幾條理由,狠狠懲治他這個親弟弟一番。

  然而時移世易,恐怕對康親王的態度,當今皇帝會有一個巨大的改觀。

  先不說會不會有改觀,但至少洛陽城緊張的氣氛沒有多大的變化——城墻仍舊戒嚴而城門依舊緊閉,想要從城外進入城內,還得依靠那幾只晃晃悠悠的大籮筐。

  將將來到洛陽城墻之上,蕭文明等人便受到了異常熱烈的歡迎,兵部尚書、侍郎一應俱全,這必然是出自于當今皇帝的授意。

  驅逐戎羌的消息,毫無疑問會被在城墻上看得一清二楚,并且立即會被報送到皇帝的耳中,而龍顏大悅的皇帝,派出專人來迎接凱旋的將士算是什么大事?

  于是蕭文明、康親王以及戴松三人,在專人的引導下,一路暢通無阻地攀下了城墻,經由皇城大道直入皇宮,又直趨皇帝所在的勤政殿。

  原本有資格可以在皇帝的寢宮內面圣,就已經是一項極高的榮譽,然而這一回皇帝的恩寵,卻又不知增加了多少倍。

  只見這位九五至尊竟然迎出宮殿,親自站在勤政殿宮門之前,大概這就是所謂的御駕輕盈版,這樣的榮譽可以說是難得的疏遠。

  這時的康親王表現的得異常恭敬,還未近前,便倒頭就拜,一邊口中高呼萬歲,一邊謙遜地說道:“臣等有負圣恩,何勞圣上親自降階?臣誠惶誠恐、誠惶誠恐!”

  康親王這個態度就很值得玩味了,全然不是他之前那副桀驁不馴飛揚跋扈的樣子,一下子就變成了最乖巧的孩子……

  要是有經驗的父母,孩子一下子變得這樣乖,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,十有八九是在學校里闖了禍,這才回到家討巧賣乖,等到老師向父母告狀的時候,好歹也爭取個好態度。

  然而對于當今皇帝,只要能夠驅逐戎羌解了眼下京城之圍,無論犯什么錯,他都是能包容的,就是把乾清宮、把勤政殿給點燃了,那都無所謂。

  因此對于康親王,皇帝表現得也異常的寬容,親自迎上前來,讓他從地上扶起:“到底是打虎還靠親兄弟,吾弟立下如此戰功,朕心甚慰、甚慰朕心啊!”

  好一番兄友弟恭的假象。

  要不是蕭文明知道這兩兄弟曾經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,搞不好還真就被這番場面所感動了。

  蕭文明這邊還在揣測這兩位仁兄的心思,他身邊的戴松,卻倒頭就拜,口中只是高呼兩個字:“皇上!”

  絕不是戴松骨頭軟,只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,戴松父親戴鸞翔的性命,現在就在皇帝手里捏著呢,無論如何他只能表現的異常謙恭,才能換來他父親的平安無事。

  見眼前的兩個人都跪了,蕭文明在直挺挺的站在皇帝面前獨樹一幟,就顯得太扎眼了,也不得不跪了下去。

  此刻皇帝心情大好,氣量也就變得很大,根本就不稀罕幾位臣子的三叩九拜大禮,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:“諸位愛卿請起,來來來,我們殿里說話。”說著便一轉身,自己先進了勤政殿,蕭文明等人也只能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。

  此時天色已晚,皇帝倒是已經剛剛用過飯,可他現在興奮異常,一時便忘了眼前的幾位臣子還空著肚子,還在談論著剛剛結束的戰事:“幾位愛卿,洛陽城下這一戰,朕雖未親臨觀戰,卻也知愛卿率領本朝將士拼死奮戰,總算將戎羌驅逐出境,實乃是空前絕后的一場大勝!”

  聽了皇帝的話,蕭文明只是感到好笑。

  戎羌都已經打到家門口了,不過是把他們驅散了而已,甚至沒有全殲,這也算什么勝利?還是什么“空前絕后”的那種……

  古往今來的事兒就不談了,光是本朝,在立國之初,就曾經深入漠北,將戎羌打得沒有還手之力,說一句犁庭掃穴,都毫不為過。

  要是按照這個標準,如今這個朝廷便是當之無愧、毫無懸念的不孝子孫!

  也不知是真的帶著幾分愧疚,又或者只是虛情假意的客套,只聽康親王說道:“皇上的褒獎,臣弟領受不起。這一戰,臣弟雖然是贏了,但是損失不小,朝廷要涵養人氣、休養生息,恐怕又得花費好一段功夫。主憂臣辱,主辱臣死,讓皇上操心了,還請圣上治罪!”

  這時老相國衛玉章,也接到了圣旨,匆匆忙忙從宰相府趕來,剛好便聽見了這句話。

  衛玉章本人既是皇帝的老師,同時也是康親王趙希的老師,聽了這話他當然要指點兩句:“康王爺能有這個態度,很謙遜,也很好!看來,這些日子,皇上安排王爺在王府里讀書,很見成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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